暴力攻击行为是现代社会面临的重大公共卫生问题之一。其中,精神障碍者的暴力行为尤其引发社会关注。然而,如何准确评估精神障碍者的暴力风险,尤其是在监管场所这一特殊环境中,一直是法医精神病学领域的难点。
面部表情分析技术为此提供了新的思路。个体的情绪状态与暴力行为密切相关,而面部表情是情绪最直观的外在表现。即使是转瞬即逝、不受主观控制的微表情,也能揭示个体内心真实的情绪反应。
本文研究首次将自动化面部表情分析技术应用于监管场所内的精神障碍者,探索其情绪状态与暴力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为监管场所内精神障碍者的暴力风险筛查、预警和干预提供了全新的技术路径。
情绪与暴力之间的关联
暴力攻击行为作为当代重要的公共卫生问题,其引发的社会危害日益受到重视。在监管场所这一特殊环境中,精神障碍服刑人员的暴力攻击行为具有独特的病理机制与社会影响。
罹患精神疾病可能会不同程度地增加患者发生暴力攻击行为的风险,且精神障碍者暴力攻击行为的发生与其情绪存在关联。过往研究表明,个体在发生暴力攻击行为前必定存在负面情绪,且个体的暴力攻击行为与其愤怒情绪呈正相关。除愤怒情绪外,其他情绪也可能与个体的暴力攻击行为相关。比如,部分与回避行为有关的负面情绪(如不愉快、厌恶)可能和暴力攻击行为呈负相关,抑郁性情感障碍者的自杀行为(内向攻击)亦与其情绪症状存在直接联系。
面部表情成为情绪的真实窗口
面部表情作为情绪的外在表现,具有跨文化一致性和生物基础。依据能否被肉眼察觉分为宏表情与微表情,宏表情能够被肉眼所观测,而微表情则具有动作幅度微小、持续时间极短及出现不受主观控制等特征。
面部表情分析系统 (FaceReader)
面部表情分析系统 (FaceReader)
使用FaceReader捕捉情绪
本研究选取上海市某监管场所内的39例男性精神障碍服刑人员作为受试者。纳入标准严格遵循ICD-10精神障碍诊断标准,要求年龄在18-65岁之间,右利手,具备基本理解研究内容的能力。排除标准包括严重认知功能障碍、主观不配合、近期重大生活事件影响等。最后,采用多种标准化量表对受试者的精神病性症状、外显攻击行为、认知功能等进行了评估。
随后进行实验。采用标准化的表情诱发实验范式:
基线期:受试者阅读中性情感语料(如天气预报、地理知识等),持续5分钟。
情绪诱发期:播放标准化负面情绪诱发视频素材(包含社会排斥、暴力冲突、灾难场景等场景),持续10分钟。
恢复期:播放中性视频素材,持续5分钟,观察情绪消退过程。
整个过程使用高分辨率摄像头录制面部表情,然后使用诺达思的面部表情分析系统(FaceReader)进行实时分析。最终输出基本情绪强度、动作单元(AUs)强度等数据。
愤怒表情是暴力风险的关键信号
对于情绪变化的结果分析显示,悲伤、惊奇、惧怕三种情绪在观看视频前后与观看视频期间存在显著差异(表1)。具体为三种情绪强度在观看视频期间均显著升高。此外,愤怒情绪强度在观看视频前3 min基本与基线一致,观看视频结束后则迅速衰减至基线水平以下。这都可能与情绪消退快及移情模仿反应有关。此外,研究发现诱发出的情绪在变化趋势上具有一定的同步性,即这些负面情绪程度彼此存在联系,且皆与暴力攻击行为存在一定关联。
动作单元强度的结果分析显示,左内侧眉毛提起、下巴提起、微张嘴唇和下巴落下4个动作单元在观看视频前后的差异显著。其中,左内侧眉毛提起强度的不同时期两两比较结果显示,F01与P02、F02与P02、P01与P02之间差异显著,强度大小为F01 < F02 < P01 < P02。本研究认为,眼部动作单元(如眉毛提起、眼睑收紧、上眼睑提起)可以作为其暴力攻击行为相关的负性情绪(如悲伤、愤怒)识别的有效动作单元。
对情绪与暴力行为的相关性分析结果显示,愤怒情绪在整个实验过程中均与外显攻击行为量表(MOAS)评分呈正相关。可见愤怒与暴力攻击行为有正向关联。在M01-M02、M06-M08时间段与阳性与阴性症状量表(PANSS)的阳性量表呈正相关,在M01-M03时间段与PANSS的一般精神病理量表呈正相关,在M01-M02时间段与PANSS总分呈正相关,在M02时间段与简明精神病量表(BPRS)总分呈正相关。这提示精神障碍者的阳性症状和一般精神病理症状的严重程度与其受到外界刺激所诱发的愤怒情绪呈正相关。
惊奇情绪在M01-M03、P02时间段与风险评估量表(HCR-CV)的暴力历史量表呈负相关,与HCR-CV总分呈负相关;在P02时间段与PANSS的阴性量表呈负相关;在M03、P02时间段与PANSS的一般精神病理量表呈负相关;在F01、M03、P02时间段与PANSS总分呈负相关;在P02时间段与BPRS总分呈负相关。这可能是因为阴性症状患者对于外界的负性刺激敏感度低,因而并不出现明显的情绪反应,也提示其暴力攻击行为的发生可能为隐匿,所以需要结合其他因素进行识别。
厌恶情绪在M01-M08时间段与PANSS的阴性量表呈正相关;在M02-M04、M06-M07时间段与PANSS的一般精神病理量表呈正相关;在M01-M08时间段与PANSS总分呈正相关;在M01、M03、M05-M08时间段与BPRS总分呈正相关。这可能是因为厌恶情绪同样为暴力攻击行为的诱发因素之一,且精神症状越严重的患者,其受到外界刺激后产生的厌恶及愤怒情绪程度越高,越容易出现暴力攻击行为。
面部表情分析对暴力风险评估的价值
本研究通过系统的实验设计和严谨的统计分析,验证了面部表情分析技术在监管场所精神障碍者暴力风险评估中的应用价值。
未来研究需要进一步探索表情分析技术与其他评估方法的整合应用,构建多维度、多模态的暴力风险评估体系,为监管场所精神障碍者的安全管理和心理干预提供更科学的支持。
参考文献
- 凌歆迪,李豪喆,王书剑,李雯,蔡伟雄. 表情分析技术在监管场所精神障碍者暴力风险评估中的应用[J]. 法医学杂志,2024,40(3): 261-268.







